仅可见于自我的呢喃

我觉得我对文字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了，明明很容易就能表达出来的观点，写成文字的过程却变得越来越来曲折。我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，在AI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，我似乎很少自己码字，这也就注定了我文笔的退化。每次都想写些什么，真正开始写时却迟迟下不了笔，即使是开了头也常常回退又回退。

我常说我的想象是富饶的，表达却是贫瘠的；我常说我是一个思想上的巨人，却是一个行动上的矮子；我常常幻想自己侃侃而谈，我常常幻想自己妙笔生花。我常常想象，我乐于想象，却不知如何行动、如何表达。兴起之时，也许会落下一纸空文。

但我逐渐走向封闭，文泉也变得愈发枯竭。可转念一想，我又何时真的能写下一篇深刻的文字？高中时期，大家会觉得我的作文能力不同凡响，其实我自己明白，应试教育的高分不代表思想的深刻，只能代表旋律的正确，所谓的议论文，不过是一篇公式化的青年鸡汤。我觉得文字的力量贵在真实，最能打动我的往往并不是修辞的华丽，而且是力透纸背的真实感，就比如汪曾祺先生的散文，真的能把我拉到抗战时期的云南烟雨之中，所见、所闻、所食、所想。而一想到初读时对其文字平铺直叙的诋毁，便觉得羞愧难当。

所谓真实，恰恰是我最缺失的，因为于我而言，真情流露似乎总让我感到尴尬。孩童时期，我的分享欲会常常被父亲的指责所拦截，他告诉我不要显摆，不要当“现世宝”，即使以现在眼光看来那并不能叫炫耀。自那以后，我觉得我的行为处事开始被无数视线注视，我这样做会怎么样？我那样做会怎么样？慢慢地，我不想与别人沟通，慢慢地，我连自己的情绪，自己的感受都不想和人分享，我开始对一切都装作漠不关心，开始对一切都不表达真实想法。在网络发达的今天，用一些网络用语来描述我，可能是“串子”、“乐子人”之类的，因为仿佛娱乐至上的今天，你今天的真情或许就会成为明天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，倒不如索性加入，用戏谑为自己筑就一副假面，见风使舵，永远立于舆论的不败之地。

不想与他人沟通，不苛求他人认同，文字有时候成为了我唯一的表达载体，我会在手机备忘录、仅自己可见的qq日志里撰写我的所思所想，偶尔也会在小范围或者远离我社交圈的地方公开一些文字，在我迷惘与悲苦的时候，我并不奢求寻找共鸣。几年前，我曾写下一篇文章追忆我的祖母，被一位朋友看见并给予了“高度评价”，我问其是否认真看完，答曰已通读，期盼再更。这无疑给我短暂的坦诚又打了一个闷棍，自此我的日志再没公开。

近年来，我的文字频率也明显下降，一方面是由于现实的事物冗杂，抽不开身，一方面是确实是疏于表达，有些“提笔忘字”，这降低了我创作的欲望，也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。这也解释了开篇我所说的情况。我不知道这篇文章为什么会诞生，或许只是一些生活的契机短暂地激活了我的表达欲，让我的些许思想溜了出来，这也许是难得的，我的脑海是天马行空的，但也是虚无缥缈的，偶尔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，我能抓住几缕将散的思绪，把它编织成可见可得的书帛。同样的，我也不奢求认同，不乐于分享，开诚布公在我的世界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操作，这是我守护那脆弱而敏感的玻璃心的唯一方式。